汉宫秋月

（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功在建成侯。在姜氏被废去的当日，建成侯觐见椒房殿。，黄门郎在前为建成侯引路，高高耸立的宫墙隔绝了天际，围困着这一条深深甬道，人行其中，显得愈发渺小。，侍臣通报之后，建成侯躬身入殿，恭谨参拜，“臣拜见殿下。”，免了建成侯的礼，再给其赐座。，两人话了许多家常，又回忆了一番幼时故都的节俗风物，恰吕皇后沉湎于亲情伦乐之时，建成侯方切入正题，“姊姊，弟的幺女阿苓，如今年纪正好，尚未婚配。”，问：“阿苓也想作太子妃？姊姊是忘了不曾？以前在沛县时，阿苓年幼不知事，都是跟在太子殿下身侧玩耍的。这许多年，阿苓一直是念着太子殿下的。”建成侯道。，“孤记得。彼时阿苓病弱，你们都随陛下征讨在外，孤与你妇人守着这许多孩儿度日。”：“姊姊，正是如此啊。本是血脉至亲，彼此休戚与共。若是能结亲，岂会不美？”，也便点了头，“那好。只是韫儿伤病未愈，起不来身。孤先着人备好聘礼，待韫儿好些了，再行册礼。”，又道：“不如便让阿苓先住进宫中，贴身侍奉太子殿下。本就是至亲，何需纠结礼法。阿苓若真有此心，孤也是宽慰了。”吕皇后算是默许了此事。又吩咐身边侍臣，开库备了一批珍宝来赏赐给吕苓。，带着珍宝回了府邸，将吕皇后恩赏之事告知了家人，又吩咐吕苓即刻准备入宫侍奉太子。，建成侯语重心长地告诫道：“宫中争斗复杂，切记要听你皇后姑母的话，仔细小心侍奉你太子表哥，切不可骄横行事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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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巷，居未央宫以西，坐落在宫城角落，素来为犯臣罪眷的**之所。
一条约两丈宽的巷道，勾连了宫城东西。
巷道两旁由夯实的土墙隔绝开来，石砖铺就的道路两侧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，不时有永巷宫人推着单车载着一桶通脏衣在巷道中往来。
姜氏本名姜沅，如今她没有了太子妃这个身份，名字便也无可避忌。
领路的宫人将姑侄二人带到了一间低矮的排屋前，推开半扇门，放眼望去，里面单只铺就了一层发霉的草梗，再一层脏污得看不清颜色的褥子。其余便没有了。
领路的宫人对姜沅道：“姜氏，这便是你们的起居之处了。你记得，永巷里头每日卯时初起身，子时末安寝，一日两食，只夏冬两季发衣。”
姜沅微低着头，神色卑敛，“我记得了。”
宫人指正道：“圣旨已颁，过往荣华俱已不复，如今你不过是永巷的一介仆婢，不要忘了。”
姜沅改口道：“喏，奴知晓了。”
宫人又看了一眼牵在姜沅身旁的**，提醒道：“小儿无知，可得教好她自己是何身份。”
姜沅应了，“喏。”
……
姜沅领着姜采进了排屋，在角落里占了一个位置，将带来的行装安置好后，两人便被令丞安排去水池边浣衣。
姜沅央求道：“奴的侄女尚且年幼，可否让她在此处歇息？”
令丞自是不依，“五岁小儿也拎得动捣衣棍了，何必在此歇着浪费米粮。”
姜沅欲再说些什么，姜采拉了拉她的衣摆，道：“姑母，我有力气浣衣。便同姑母一道去吧。”
姜氏姑侄的到来在永巷几乎不可察觉。与同样在此劳役的宫奴所言，不过是长安城又少了一家权贵，多了几个罪眷，永巷里又多了几个会浣衣的牲口。
永巷的劳作出乎意料地疲惫，在这里，宫奴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浣衣，运送，倒浆水的劳作，吃着稀薄的粥水，冷硬的饼囊。麻木地晨起劳作，再麻木地回到拥挤的排屋，闭上眼，尚且来不及思考往后，便因疲惫而重重跌入梦乡。当再睁开眼时，又是前一日的生活。
每每在池边浣衣，姜采总是忍不住抬头望一眼顶头的天际，天色疏淡寥廓，高远而孤绝，偶尔会有三两孤雁，悠悠飞转。肃穆的宫墙也不过是天边的一点点缀。
也只有这一片天，无论在汉宫何处，都是一样的。
抬目望时，似乎有一种错觉，她还是曾经的姜家幺女，不是如今的罪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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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苓入太**月余后，鲁元公主携礼探访。
公主年长太子几岁，已而招了驸马，在长安建成公主府，又育有几个稚儿，一家人其乐融融，可谓和谐美满。
吕苓照料确实得力，太子如今体态丰然，神色安详，颇有储君之仪，一点不似先前那番垂危之态。
太子与公主对案而坐，临窗而谈，时值寒秋，窗外一棵古桐树簌簌落叶，颇有萧瑟景意。
公主瞧见此等光景，不禁莞尔笑道：“我原来还担忧你伤病，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。这太**倒是比我那公主府还要悠闲雅致呢，我该羡慕你才是。”
太子抿茶道：“阿姊关心，孤自是感激之至。还是多亏阿苓照料，将太**里外都安排得妥帖。”
“说起阿苓。你伤病既愈，应是尽快奏明父皇母后，行册礼，立阿苓为太子妃才是。虽说是中表，却也没有白白委身的道理。”公主话语中带有几分着急。
太子点了点头，道：“确实如此，我今日便去将此事定下。”
公主不由面带笑意，“既如此，快唤阿苓来，我要见见她。我今日带了一双玉镯，便是要给她。”
太子便转头吩咐随侍，从始至终都是神情淡淡。
公主见他这般情状，试探问道：“肃儿如何了？我这许久也不曾见过他了。”
太子答道：“都是傅母看顾着，孤也不曾常见。”
公主嗔道：“傅母到底不比母亲，肃儿这般小，你也放心？依我之见，当让阿苓带着，总不致让他们母子生分。阿苓办事妥帖细心，又是肃儿母亲，是最放心不过了。”
太子手中茶盏顿了一顿，片刻后道：“便依阿姊的。”
顷之，吕苓已至，向二人行了礼数之后，公主便招手向她，两人相对握手，甜言话语说了许久。又取出玉镯，亲自为吕苓戴上，道：“这镯子原是我出降时母后为我搜寻而来的，如今我将它给你，算是全了我一桩心愿。”
吕苓诧异片刻，又是喜不自胜，连连跪谢厚礼。
公主又接着道：“不久你便要行册礼，肃儿年幼，以后便由你照料，你们母子情深，谁都拆散不了。”
吕苓几乎要喜极而泣，又是拜谢，又是稽首。
及至公主离宫，吕苓相送，拜别之时，公主拦住她，道：“往后你便是太子妃，到时该我拜你了。你是个好孩子，心思纯良，行事仔细。太子会念着你的好的。顾好肃儿，以后再为太子添个孩子，为肃儿添个阿弟。”
吕苓不禁耳热，低低应声是。
腊月之时，太史令择定吉日，太子着冕服、乘銮驾迎亲。
永巷也迎来了最寒冷的一个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