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第二天傍晚,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
今天是早就定好的,和顾司年几个核心朋友的婚前聚餐。
主要目的是把最后几张最重要的纸质请柬亲手交到他们手上。
十分钟前,顾司年发来一条简短的微信:
我在路上了。你别迟到,今天大家都在,不管我们在家里怎么吵,你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。
字里行间,依旧笃定我只是在和他赌气。
六点半,我推开了餐厅高级包厢的门。
顾司年的发小和兄弟们都已经到了。
看到我,他们热情地招呼着“嫂子”,气氛热烈地讨论着后天婚礼的伴郎服。
直到包厢门再次被推开。
顾司年走在前面,手里不仅拿着他的车钥匙,还自然地拎着一个帆布包。
他的身后,跟着手腕缠着厚厚纱布的林夏。
原本喧闹的包厢,在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林夏是谁。
顾司年神色坦然,他随手把那个帆布包挂在衣帽架上:
“夏夏下午在医院换药,医生说她有点低烧。留她一个人我不放心,刚好她也没吃饭,我就带过来一起吃口。大家都是朋友,随便点,别拘束。”
“都是朋友”。
他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,毫不留情地扇在了我这个“准新娘”的脸上。
顾司年径直走到我身边,拉开了我旁边那把空 椅子。
我刚准备坐下,他却越过我,转身扶住了林夏的肩膀,将她按在了那个位置上。
“你坐这。”
他低声对林夏说,声音温和。
“这离空调风口远,你发着烧,不能吹风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原本该坐的专属位置被占据。
最后,我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长桌最边缘的角落,拉开椅子坐下。
顾司年拿过菜单,连看都没看,熟练地报出几道菜名。
全都是林夏的口味,连忌口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点完,他似乎终于想起了我。
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我,眼神里透着几分安抚:“念念,给你点了你最爱的蟹粉豆腐,你这几天筹备婚礼累着了,气色不好,多补补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心底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寒意。
“顾司年,我对海鲜过敏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却异常清晰。
三年前,为了照顾胃出血住院的他,我连续熬了一个多月的夜,免疫力直线下降,落下了一吃海鲜就浑身起红疹的毛病。
那时候他抱着我,红着眼眶发誓,以后家里绝对不会出现一点海鲜,他要护着我一辈子。
顾司年的表情猛地僵住。
他张了张嘴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:“抱歉,念念。我最近公司的事情多,婚礼的细节又要操心,脑子有点乱,记混了......”
“没关系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不是记混了,只是不在意了,所以才会忘。
上菜的间隙,林夏动了动身子。
她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,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了一叠暗红色的请柬。
“念念妹妹。”
她声音柔弱,“昨天弄坏你的日记本,我真的很愧疚。司年说你最近为了手写请柬的事很焦虑,我刚好是开画室的,字写得还可以。所以昨晚......我用左手熬夜帮你把剩下的请柬都写完了。”
她把那叠请柬放在转盘上,慢慢转到了我面前。
我低头看去。
那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,亲自跑工厂熬了好几个通宵才设计出来的请柬。
此刻,封面上那些原本该由我和顾司年共同写下的名字,全都变成了林夏飘逸的行楷。
更刺眼的是,在每一张请柬的右下角,她都盖了一个属于她画室的专属印章。
那是她的标志。
我的十年青春,我的婚宴请柬,上面盖着另一个女人的私印,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字迹。
几个兄弟面面相觑,各自低着头喝水。
顾司年看着我,眉头微微皱起,压低了声音:“念念,她左手不习惯,写到凌晨三点,手腕的伤口都渗血了,就为了弥补昨天弄坏你本子的过失。她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。”
“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,多少给她留点面子。收下请柬,这事就算翻篇了,别再摆脸色了。”
我看着顾司年那张熟悉的脸。
十年,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,试图在他心里刻下“沈念”这两个字。
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得掉眼泪。
我只是觉得累。
我伸出手,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请柬。
林夏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轻轻舒了一口气:“妹妹不生气就好......”
“字写得挺好看的。”
我语气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然后,我把那张请柬随手扔回了转盘上。
我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包,将椅子推回原位。
“不过不用了。留着吧。”
顾司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沈念,你又怎么了?”
“我说了她只是帮忙!你非要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,当着所有兄弟的面给我难堪吗?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,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!”
“斤斤计较?”
我垂下眼,看着他紧紧攥着我的手。
我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头,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。
我一点一点,用力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顾司年,既然你觉得这是小事,那就当是小事吧。”
“这请柬你们自己留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