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我成了三个孩子的继母

来源:fanqie 作者:月灵奇遇 时间:2026-05-26 16:03 阅读:3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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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古代我成了三个孩子的继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撕了亡妻牌位。“从今天起,这个家只有一位女主人。”,庶子冷眼旁观,养女哭闹不休。:“今日开蒙,目标——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”,庶子官至宰辅,养女成为女官。。:“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”,柳枝拂过雕花窗棂,投下鬼影似的斑驳。灵堂的白幡还在檐角飘,孝布没撤,堂前的两盏长明灯,灯花“噼啪”爆了一下,光线骤暗又明,映着正中乌木灵牌上“先妣苏氏闺名婉娘之灵位”几个描金小字,幽幽地反着光。。,宽大得有些空荡,更衬得她身姿伶仃。头上一根银簪子,是这屋子里唯一亮眼的东西。她脸上没什么血色,唇瓣抿得紧,眼睫低垂着,目光却像钉子,牢牢钉在那块牌位上。,混着陈年旧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间,吸进去,心肺都跟着发凉。,细碎,压抑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。不止一双。停在门廊的阴影里,不肯再往前一步,只是用目光,刀子一样,从背后刮着她的脊梁骨。。原主记忆里,这几个孩子的面容模糊又深刻——嫡长子周珩,十五岁,眉眼已有他亡母苏氏的清冷倔强;庶子周珏,十三岁,总垂着眼,心思藏得比谁都深;养女周玥,才十一岁,是苏婉娘生前从外头带回来的孤女,怯生生的,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鹿。,那几只小兽,正躲在暗处,等着看她这个“新来的”,要怎么在苏氏的灵前,扮演好一个温顺的继母。。那气息带着灵堂特有的阴冷,一路凉到心底,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些不属于她的、属于原主的惶恐与瑟缩。
她上前一步。
伸出手,指尖很稳,触到那块冰冷的乌木。木料上好的,边缘光滑,想必日日有人擦拭。描金的字,笔画娟秀,是周珩的手笔吧?
她用了点力,将灵牌从香案上拿了起来。
很轻,又很重。
几乎是同时,门廊阴影里响起短促压抑的抽气声,随即是牙关咬紧的“咯咯”响动,是衣料猛地摩擦的声音,像是有人要冲出来,又被死死拉住。
沈青梧没回头。她甚至微微侧过身,让长明灯的光更清楚地照着自己和手里的牌位。
然后,她抬起另一只手,扣住灵牌的顶部。
“喀嚓。”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灵堂里格外刺耳,像凭空劈下的一道小小惊雷。
木屑簌簌落下。描金的“苏氏婉娘”,裂开了。
她没有停,手指用力,沿着那道裂缝,将整块灵牌,生生掰成了两半。断裂的茬口,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芯,突兀地刺着眼。
门廊处终于传来再也压不住的惊叫,带着哭腔,是周玥:“你……你做什么!那是我母亲的灵位!”
周珩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,他猛地挣开阻拦(或许是周珏?),一步跨到了灵堂门口的光晕里。少年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眼睛里是骇人的红,死死瞪着沈青梧手里那两截残木,仿佛瞪着一具被肢解的**。
周珏仍站在阴影的边缘,只露出半边身子,看不清神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暗处亮得惊人,像两点冰封的寒星,钉在沈青梧身上。
沈青梧转过身,正对着他们。手里还攥着那两片残破的木头。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将那两截木头随意地往地上满是香灰的铜盆里一扔。
“咚、咚。”两声闷响。
香灰被砸得扬起一小片,扑在她素白的裙裾下摆,留下几点污痕。
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扫过门口三个如遭雷击、神色各异的孩子,最后落在那盏顽强跳动着、映着她平静面容的长明灯上。
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起伏,却在落针可闻的灵堂里,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:
“从今天起,这个家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“只有一位女主人。”
死寂。
灵堂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细微的哔剥声,还有周玥再也忍不住的、破碎的呜咽,被她自己用手死死捂住,变成闷在喉咙里的、小动物般的哀鸣。
周珩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酷似苏氏的眼睛里,最初喷薄的怒火和惊痛,渐渐被一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覆盖。他盯着沈青梧,像盯着一个突然闯入、毁掉一切安宁的怪物,一个……无法理解的疯子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你竟敢……毁我母亲灵位!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裹着血沫似的恨意。
沈青梧没接他的话茬。她甚至没再多看那铜盆里的残木一眼,仿佛那只是丢弃了一件无用的旧物。她转向一直默不作声、隐在暗处的管家周福——一个五十来岁、面容刻板的老仆,原主记忆里,他是苏婉娘嫁过来时带的老人,最是忠心。
“周管家。”
周福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,哑声应道:“夫……夫人有何吩咐?”那声“夫人”叫得艰涩无比。
“把这里收拾了。”沈青梧语气平淡,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,“灵幡、孝布、香烛、纸马,连同这个——”
她目光掠过铜盆。
“——都清理干净。明日太阳出来之前,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与丧事有关的东西留在这府里。”
周福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褪尽:“夫人!这……这不合规矩!老爷的孝期未过,先夫人的七七也还未……”
“规矩?”沈青梧打断他,唇角似乎弯了一下,弧度却冷,“这个家的规矩,从现在起,由我定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周珩惨白愤怒的脸,掠过周珏深不见底的眼,在周玥惊恐瑟缩的肩头停了停。
“还有,传我的话:三位少爷小姐,从明日起,不必再去族学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冰湖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“什么?!”周珩失声叫道,连悲痛和愤怒都暂时被这荒谬的命令冲淡了些许,“不去族学?你凭什么?我们要读书!要科举!”科举,是周家,也是他心中几乎唯一的出路和执念。
周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他,终于将目光完全抬起,落在沈青梧脸上,带着审视。
周玥则完全懵了,泪眼模糊地看着沈青梧,又惶惑地看看两个哥哥。
沈青梧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,只对周福继续道:“去准备三间清净敞亮的书房,各自分开,笔墨纸砚、灯烛案几,一应用最好的。再……”
她略一沉吟,原主记忆中关于这个时代科举、师资的信息飞速掠过。
“拿着我的名帖,天亮就去请人。城西致知书院退下来的老山长,姓徐的,听说他训蒙最严;南街开过私塾的秦秀才,虽未中举,但经义扎实;还有……东市说书先生隔壁,住着个姓方的老童生?”
周福听到这里,已经不只是惊骇,简直是茫然了。徐山长也就罢了,虽严厉古板,到底有名望;秦秀才勉强也算个读书人;可那方老童生……考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中,脾性古怪,潦倒半生,夫人请他来做甚?
“夫人,”周福硬着头皮,“徐老山长或许能请动,秦秀才也可一试,只是那方先生……他恐怕……”
“你只管去请。”沈青梧语气不容置疑,“就说周家聘西席,束脩从优,只要他们肯来,今日便开课。”
她终于再次看向那三个孩子,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种他们完全陌生的、近乎冷酷的审视,仿佛匠人在打量三块待琢的璞玉——或者三件亟待修正的工具。
“今日开蒙。”
她声音清晰,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。
“目标——”
“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”
周珩把自己关进了房里。
门栓落下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地上铺着青砖,冷意透过单薄的夏衣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灵牌碎裂的声音,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“喀嚓”、“喀嚓”,每响一次,心口就跟着抽搐一下,眼前浮现母亲温婉安静的容颜,转而便是那女人平静无波、掰断灵牌的脸。
疯子。真是个疯子。
说什么“只有一位女主人”?她算什么东西!一个填房,还是父亲病重昏迷前,族里为了“冲喜”和“有人主持中馈”匆匆定下的。出身不过是小官之女,貌不惊人,才名不显,甚至……父亲可能都没见过她几面。
她怎么敢?怎么敢毁了母亲的灵位?又怎么敢……断他们的学业?
状元、榜眼、探花?哈!周珩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气音。周家早已不是祖父在时的光景,父亲这一支更是人丁单薄,家业凋零。他刻苦攻读,悬梁刺股,所求不过是中个举人,重振门楣,告慰母亲在天之灵。状元?那是梦里都不敢轻易去想的位置。
那女人轻飘飘一句话,倒像摘果子般容易。还请什么西席?徐山长严厉刻板,秦秀才迁腐平庸,方老童生……那根本就是个笑话!她懂什么科举?懂什么学问?不过是用这些荒唐举动,来彰显她可笑的权威罢了。
绝食。
对,绝食。
周珩混沌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,并且迅速变得清晰、坚定。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直接、最惨烈,也最能刺痛那女人的反抗。他要让她知道,这个家不是她说了算。他要为母亲争一口气。
桌上摆着午膳,是丫鬟小心翼翼放在门口的,两荤一素一汤,白米饭冒着热气。往日母亲在时,总会叮嘱他读书辛苦,要多吃些。如今……周珩瞥了一眼,扭过头,胃里空得发疼,心里却有一股灼热的、近乎自虐的快意。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案边。上面摊着他未读完的《诗经》,母亲生前最喜“蒹*苍苍”,常说君子当如白露,澄澈明净。他提笔,想写点什么,控诉,或者诀别?笔尖悬在纸上,颤抖着,却落不下一个字。
满腔悲愤,堵在胸口,无处宣泄。
周珏的房间在偏院,更小,更简素。
窗半开着,他能看到院角一丛瘦竹,在午后的风里摇晃,影子投在墙上,凌乱斑驳。
他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是许久未翻一页。
灵堂里发生的一切,像一幅浓墨重彩又极其突兀的画,印在他脑子里。新夫人掰断灵牌时,他甚至没有周珩那么剧烈的愤怒,也没有周玥那般真切的恐惧。他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、抽离的观察。
毁灵位,立规矩,断学业,聘西席,定目标……每一步都荒谬,每一步却又都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、甚至有些癫狂的果断。这不是寻常内宅妇人会做的事,更不像一个初来乍到、理应战战兢兢的填房所为。
她图什么?
立威?方法有千百种,何必选最蠢最招恨的一种?
真的指望他们科举高中,给她带来诰命荣耀?且不说那目标如同梦呓,就算真有万一,他们功成名就之时,第一个要对付的,恐怕就是她这个“**”先母、苛刻继子的毒妇。
不合常理。
周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。这位新夫人,要么是真的疯傻,要么……就是有所依仗,或者,另有目的。父亲昏迷不醒,周家虽败落,到底还有些祖产、旧名。族中虎视眈眈者不少。她突然做出这些举动,搅乱一池水,是想浑水摸鱼?还是背后有人指使?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周珏放下书卷,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。很安静,下人们似乎都被那女人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,走路说话都压着声音。
他轻轻拉开门,走到院中。竹影摇曳,沙沙作响。
一个小厮正低头快步走过,是周福的儿子周安,在二门外听差跑腿,消息还算灵通。
“周安。”周珏叫住他,声音温和。
周安吓了一跳,见是二少爷,忙站住行礼:“二少爷。”
“听说,新夫人派人去请西席先生了?”周珏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是,是的。”周安点头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异,“天没亮就去了,福伯亲自去的。刚听说,徐老山长和秦秀才都婉拒了,说……说家里有事,脱不开身。”他觑着周珏的脸色,小声道,“那位方老先生倒是……答应了,已经请到前厅用茶了。夫人正亲自见呢。”
果然。徐、秦二人顾忌名声,不愿蹚这浑水。只有那个穷困潦倒、被人视作笑料的方老童生,会为了一份优厚的束脩前来。
周珏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道:“夫人……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
周安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珩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里,一天没吃东西了,说是……绝食。玥小姐哭得厉害,眼睛都肿了,嬷嬷劝不住。夫人……夫人那边没什么动静,就在前厅见方先生,之后回了正房,再没出来。”
绝食?周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。大哥还是这么直接,这么……容易被人看穿底牌。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对抗,除了让亲者痛,有多大用处?那女人若真在意,就不会有灵堂那一出了。
他谢过周安,转身回房。掩上门,窗外的竹影依旧摇晃。
他需要等待,需要观察。看看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夫人,接下来还要唱哪一出。看看这个家,到底会走向何方。
至于读书科举……周珏走到书案前,那里也摊着书本。那是他安身立命、挣脱这尴尬庶子身份的唯一途径,他不会放弃,无论有没有族学,无论西席是谁。
只是,目标定为“榜眼”?他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那女人,可真敢想。
周玥缩在自己绣房的床角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旧的布兔子,那是苏婉娘给她缝的。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睛又红又肿,涩得发疼。
害怕。无边无际的害怕。
灵堂里,新母亲(她心里还不敢,也不愿叫“母亲”)掰断灵位的样子,像个恶鬼。那么平静,那么……**。婉娘母亲对她那样好,温柔得像春天的雨,这个新来的女人,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婉娘母亲?
还有,不让去族学了。族学里虽然有些势利的姐妹会嘲笑她是养女,可那里有先生讲课,有书可以读。婉娘母亲说过,女子也要知书识礼,明理懂事。不去族学,她以后怎么办?关在这个越来越可怕的家里吗?
新母亲还说要请先生,教他们考状元。那是哥哥们的事,和她有什么相干?她只是个女孩子呀。新母亲看她那一眼,冷冷的,和看哥哥们没什么不同,让她心慌。
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,是照顾她的李嬷嬷,端着托盘,上面有一碗清粥,两样小菜。
“小姐,一天没吃东西了,好歹用一点吧?”李嬷嬷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心疼。
周玥摇摇头,把脸埋进布兔子,闷声道:“我不饿……嬷嬷,我害怕。婉娘母亲的灵位……没了。新母亲她……她会不会也把我……”
“小姐别胡说!”李嬷嬷赶紧打断她,放下托盘,坐到床边,想搂她,又有些顾忌,只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你是老爷和先夫人认下的女儿,是正经的周家小姐,夫人……新夫人她不会的。快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话虽这么说,李嬷嬷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新夫人行事太骇人了,谁知道以后会怎样?
“我想婉娘母亲……”周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“嬷嬷,为什么父亲还不醒?要是父亲醒了,一定不会让她这样做的,对不对?”
李嬷嬷叹了口气,无言以对。老爷病得沉重,大夫都说凶险,什么时候能醒,谁说得准呢?
“小姐,不管怎样,饭要吃,身子不能垮。你看珩少爷那边……唉。”李嬷嬷劝道,“多少喝口粥,啊?”
周玥还是摇头,胃里空空的,却一点食欲都没有。恐惧和悲伤塞满了她小小的心房。
这时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,不同于李嬷嬷的轻柔,这步子稳而缓。
李嬷嬷脸色微变,赶紧站起身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沈青梧站在门口。她已经换下了孝衣,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,头发整齐地挽着,依旧是那根简单的银簪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。
周玥吓得浑身一抖,往床角缩得更紧,布兔子几乎要嵌进怀里。
李嬷嬷慌忙行礼:“夫人。”
沈青梧“嗯”了一声,走进来,目光落在床头原封未动的粥菜上,又移到周玥惊恐苍白的小脸上。
“为什么不吃饭?”她问,声音不高,也没什么责备的意思,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周玥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李嬷嬷替她回答:“回夫人,小姐是……是心里难过,吃不下。”
沈青梧走到床边,坐下。床铺微微下陷,周玥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。
“难过,就不吃饭?”沈青梧看着她,目光直直地看进她含泪的眼里,“饿坏了身子,谁替你难过?”
周玥被她看得发毛,抽噎着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想婉娘母亲……我吃不下……”
“她想看你把自己饿病吗?”沈青梧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,“还是想看你哭哭啼啼,一事无成,将来任人摆布?”
这话太过直接,甚至有些冷酷。周玥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,呆呆地看着沈青梧。
李嬷嬷在一旁急得不行,又不敢插嘴。
沈青梧伸手,不是去拉周玥,而是拿起了那碗已经微凉的粥,递给李嬷嬷:“去热一下。”
李嬷嬷连忙接过,应声退下。
屋里只剩下沈青梧和周玥两人。周玥更紧张了,手指绞着布兔子的耳朵。
“周玥,”沈青梧叫她的名字,连名带姓,“你今年十一岁,不算小了。我问你,你婉娘母亲在时,可曾教你读过书?认过字?”
周玥怯怯地点点头:“教过一些……《女诫》、《内训》,还有《千家诗》……”
“她可曾说过,女子读书为何?”
周玥想了想,小声道:“婉娘母亲说……知书方能明理,明理方能持家……还说,书中自有天地,女子也不该困于闺阁琐碎……”
“说得不错。”沈青梧点了点头,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,原主记忆里苏婉娘是个温婉传统的大家闺秀,没想到对养女却有这般开明教导。“那你觉得,你如今这般模样,是明理吗?是持家吗?还是困于闺阁琐碎,甚至……连自己都顾不好了?”
周玥被问住了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眼泪和绝食,是最无用的东西。”沈青梧的语气重了些,“它们改变不了任何事,只会让关心你的人痛心,让轻视你的人看笑话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绝食……”周玥小声辩解,脸却更红了。她确实一天没吃东西。
“你大哥在绝食,你呢?陪着不吃饭,算是姐妹情深?”沈青梧看着她,“若他饿出病来,你能替他受着?还是能请来大夫替他医治?若有人借此攻讦我,或者攻讦周家,你能出面辩驳?”
一连串的问题,把周玥问得哑口无言,头越垂越低。
“从明日起,你和珩哥儿、珏哥儿一样,会有先生来授课。”沈青梧不再看她,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“读什么书,我来定。你可以继续哭,可以不吃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冷。
“但课,必须上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。
这时,李嬷嬷端着热好的粥回来了。
沈青梧接过粥碗,试了试温度,重新放到周玥床边的矮几上。
“把粥喝了。”她丢下这句话,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了绣房。
门轻轻合上。
周玥呆呆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,米香淡淡地飘过来。怀里布兔子的耳朵,被她绞得变了形。
她想起婉娘母亲温柔的手,想起新母亲平静却掰断灵牌的手,想起她刚才那些冷酷又似乎……有点道理的话。
眼泪又模糊了视线,但这一次,她没有放任自己哭出声。
她慢慢地,伸出手,端起了那碗粥。
碗壁温热,透过手心,一点点传到冰凉的身体里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周宅。白日的喧嚣与惊悸似乎暂时沉淀下去,只剩下一种紧绷的、不安的寂静。
正房里,灯火通明。
沈青梧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账簿,也不是女红,而是一张名单,上面是周家现有的、以及她能查到的一些可用之人的简单信息。旁边还有几本翻开的书,一本《大庆律例》,一本《科举程文摘要》,还有一本薄薄的、似乎是手抄的《蒙童训诫》。
她看得很快,指尖偶尔划过纸面,留下极淡的痕迹。
管家周福垂手站在下首,额角有汗,不敢擦。
“方先生安顿好了?”沈青梧头也没抬地问。
“回夫人,安顿在东厢的客院了。一应物品都按夫人吩咐备了最好的。方先生……很满意。”周福小心地回答。其实那位方老先生何止是满意,简直是受宠若惊,对着送去的簇新被褥、上好文房,**手,浑浊的老眼里都有些泪光。只是这话,周福不知该不该说。
“嗯。”沈青梧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名单上一个名字,“库房的钥匙,在你手里?”
周福心里一紧:“是,先夫人去后,一直是老奴代为掌管。”
“明日对一下账,库房里的东西,造册给我看。尤其是书房里那些旧书、字画、还有老爷往年的书信文稿,单独理出来。”沈青梧吩咐道,“另外,三位少爷小姐每月用度,从明日起,重新核定。具体数目,我晚些告诉你。”
“是。”周福应下,心里暗暗叫苦。对账、造册、重定用度……这位新夫人,是真的要牢牢把住这个家了。而且,要老爷的书信文稿做什么?
沈青梧终于从书册上抬起头,看了周福一眼。灯火下,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,眼神幽深。
“周管家,你是府里的老人了。”
周福腰弯得更低:“老奴不敢。”
“先夫人信任你,把家交给你管。”沈青梧语气平淡,“如今我既进了这个门,有些事,就要按我的规矩来。做得好,自然有你的体面;若有二心,或是阳奉阴违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话里的意思,周福听得明白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老奴明白,老奴一定尽心竭力,侍奉夫人。”周福赶紧表忠心。
“下去吧。让厨房准备些清淡易克化的夜宵,分别送到三位少爷小姐房里。”沈青梧挥挥手,“告诉他们,是我让送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周福迟疑了一下,应声退下。送夜宵?珩少爷那边,怕是不会吃吧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灯花偶尔的哔剥声。
沈青梧靠向椅背,闭上眼。原主残留的情绪和记忆,像水底的沉渣,时不时泛起,带来阵阵疲惫与莫名的悲凉。但她很快将它们压下。
睁开眼时,里面只剩下清醒的冷光。
她拿起书案一角,那张被她单独放置、对折起来的纸。纸张有些旧了,边缘微微发黄。
她将它打开。
上面是几行略显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——一份休书。是这具身体的原主,那位真正的“沈青梧”,在出嫁前夜,收到的来自她原本未婚夫的休书。理由冠冕堂皇,“性情不协,恐难奉宗庙”,实则不过是嫌沈家势微,另攀了高枝。
原主藏起了这封休书,带着屈辱和绝望,嫁入了同样风雨飘摇的周家,然后在冲喜的婚礼后,丈夫昏迷、面对一群敌视继子继女的境地里,惊惧交加,一命呜呼。
然后,她来了。
沈青梧的目光掠过那几行字,指尖在“休书”二字上缓缓摩挲。
烛火跃动了一下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她拿起那张休书,移到蜡烛上方。
火舌**纸角,迅速蔓延开来,橙黄的光映亮她波澜不惊的眼眸。
纸张蜷曲,变黑,化为灰烬,簌簌落在下方的铜盆里。
最后一点火星湮灭。
她看着那堆灰烬,仿佛看着一段被彻底焚毁的、无关紧要的过去。
窗外的夜风大了些,吹得窗纸噗噗作响。
新的棋局已经布下,棋子虽不顺手,但既已落子,便没有回头路。
她拿起笔,蘸了墨,在一张干净的纸上,写下三个名字:
周珩。周珏。周玥。
笔锋停顿,又在旁边添上两个小字:
科举。
墨迹未干,在灯下泛着微光。
夜,还很长。